谭炳坤是黎云波大学
文系的同班同学。二十多年前,他们在校外同租一间房,连伙食也是由房东为他们共同提供的。他们学习、生活在一起,而且,思想倾向和志气都相投合。谭比黎长,其在农村的父母,不等他大学毕业,就为其完了婚。因而,谭炳坤大学毕业后,便不得不为家庭生活忙碌奔波。而黎云波则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上了革命道路。抗日战争结束后,当他们在汉口再度相逢,经过再次接触,谭炳坤便明白,黎云波未改初衷,仍在为年轻时树立的理想,执著地奋斗着。黎云波也摸清楚了,谭炳坤因为家庭的拖累,没有能够把他的才华奉献给革命,但他也没有反过来为反动派干祸害人民和革命的事情。他那一颗富于正义感的心,虽然压抑,却还在跳动。
所以,对于谭炳坤刚才的一番话,黎云波只是不置可否地笼统说:“老兄的思维和眼力都不减当年。就凭这一点,你真的对当前的时局毫无认识?”
“那当然也不尽然。不过,那有什么用呢?”谭炳坤喟然叹道,“我只不过是个弹(谈)匠,坐在房里说说可以;你才是真正的干将!打天下,治
家,要的不是弹匠,而是干将!”
“你说得很形象,却不全面,在
家和民族都
于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能头脑清醒地为人
事,就不简单!”黎云波由衷地道,“炳坤兄,让我们重新携起手来,为加速旧制度的灭亡,为建设一个崭新的人民共和
,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我?!”谭炳坤连声说,“不行,不行,我是一个二十多年前的落伍者,现在,为时已晚……”
“不晚,不晚。革命不分先后,一切都可从头做起。炳坤,我们现在正需要……需要一个‘弹匠’!”黎云波进一步激将道。
“要弹匠?!”谭炳坤一愣,心想,黎云波这个神通广大的人,今日到底遇到了什么阻隔?竟这样恳切地求到了自己的寒室。他于是说,“什么事情?作为一个老同学、老朋友,只要做得到,我会尽力而为的。”
黎云波终于开口道:“我要的就是这句话!现在想请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李经世弃暗投明。就像你刚才摆的那盘死活棋———一颗黑子往关键的位置上靠去,力拔山兮!便能叫李经世起死回生,让他反转来为大武汉完整地回到人民怀抱作贡献。”
“呵?!”谭炳坤用惊惧的目光定定地盯着黎云波,又渐渐地低下头来,望着桌上的棋枰出神,就像平常遇到一着十分棘手的棋似的。经过长久思考,他突然一掌击在桌子上,把棋枰上的黑、白子震得“乒乒乓乓”滚落于地,“让我试试看吧!”
黎云波紧握着谭炳坤的手说:“炳坤兄,江城感谢你!江城的父老兄弟都将感谢你呵!”
谭炳坤顿时感到眼眶儿
润了。多少年来,他哪里听到过这么崇高的鼓励!哪里奢望过什么理想、事业和前途呵!他东奔西走、忙忙碌碌地撑持着、生活着,无非就是为一家老小都有一碗饭吃罢了。
接着,黎云波进一步向谭炳坤讲述了全
的政治形势和军事形势;讲述了《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关于时局的声明》的精神;讲述了争取李经世弃暗投明对解放汉口、保护汉口的意义……
之后,他们共同分析了争取李经世的可能
。认为:李经世以黄埔出身,却投靠了桂系,当上了汉口市警察局长,在蒋的嫡系和军统、中统看来,他更加成了异己分子、叛逆因素。李在今后的某种情况下,即使再摇身一变,转而投靠蒋介石,也丧失了可能。但,他与桂系,也仅是一时的利用关系,并无深刻的历史渊源。眼下在武汉,对白崇禧来说,李还不失为可利用的对象。可是,汉口一旦不保,白崇禧回到广西老巢,李就会成为一条光棍,在苟延残喘的局面下,过寄人篱下的生活,那日子也不会好过!所有这些,相信李经世本人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根据这些具
分析,他们不仅意识到争取李经世这着棋的重要
,而且也肯定了争取李经世是可能的。在这一基础上,他们制定了争取李经世的行动方案———先由谭炳坤投石问路,探明李的思想动态……
大学毕业后,面对浑浑噩噩的世道,谭炳坤在口头上虽时有愤世嫉俗的言辞,但行动上却始终恪守明哲保身的信条。他不参加任何
派,除给个别较为接近的政要出点馊主意外,自己并不介入政界纷争,更不搞过激行动。连下棋,也是奉行着“先保角、后谋边、再伺机向中腹实地渗透”的保守的战略方针。可刚才自己为什么竟胆大包天地投出了那么一着险棋———答应帮助一个共产
的地下
员,深入龙潭虎穴之中,去说服一个
民
的警察头子倒戈,自己有这
勇气,并能做到逢凶化吉吗?
他回到宿舍,心情仍不能平静。他想,是呵,自己的年轻时代不也有过向往、追求和憧憬吗?在日本帝
主义铁蹄的蹂躏下,自己不也嗟叹过七尺男儿不能挺身而出为捍卫神州浴血疆场的耻辱吗?抗战胜利后,自己不又在心底抨击过
民
的黑暗和血腥统治吗?而如今,曙光在前,一个和平、统一的新中
就要诞生,为了迎接祖
的新生,为了使历史名城武汉在这一大转折中少受损失,免遭浩劫,自己为什么还是犹犹豫豫、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呢?难道还能再袖手旁观吗?!是的,自己的力气是微弱的、不足道的,可为什么不能像棋枰上的黑子或白子,丁是丁,卯是卯地摆到所需的位置上去,向黎云波说的那样,为江城父老兄弟尽点绵薄之力呢?
谭炳坤想到这里,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他换了一双鞋子,整了整
着,锁上房门,走出市参事室,在一挑小摊担前,沐浴着苍茫的暮
,吃了碗馄饨,垫了垫底,然后,两脚生风,朝汉口市警察局局长李经世的官邸走去。
汉口市警察局局长官邸的大门前,高悬着两盏白炽的煤汽灯,一辆军用十轮大卡车停在门口,一些搬东西的士兵和警察吆五喝六、出出进进,忙得不亦乐乎。
谭炳坤走到门口,看到这情景,觉得十分奇怪。十余天前,前任警察局长任建鹏从这里搬走,李经世派人把房子清扫、粉刷后,几天前才祝贺过他的乔迁之喜,怎么又要搬家?往哪里搬?他绕过那辆庞然大物十轮卡车,走进门去。
正在指挥搬东西的李经世的贴身副官连忙和谭炳坤打招呼:“呵,谭先生来了,请进,请进。”
谭炳坤应酬了两句,便问:“么样,又搬家?”
“就是沙。”副官叹息着说,“再好的家具,也经不住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我看,等到了桂林,件件都得散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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