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蛐蛐四爷第七节上一小节]宗的画像,再看看画像 下正襟危坐的也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据说都是余氏家族祖辈成员的老人,又看看一 个个见了猫的鼠儿一般分两侧站立的余姓男子和正娶入室的女子,余之减预感到今 天必会有什么大的事端爆发,一场大祸不知就会落在谁的头上了。
合上一会儿眼睛,平定一下心绪,再睁开眼睛,祖宗祠堂里的情景看得更清了, 正面坐着老人,全都是长长的胡须,其中有一个不停地摇头抖手,明明是半身不遂, 但是开祖宗祠堂律家法,只要有一口气,抬也得把人抬来。在几个老人的下方,端 坐着大哥余之忠,今天他已经晋升到了家长的位置,而且既然成为家长,那他是不 会有罪的。
家长座席的下侧,立着两个凶汉,不认识,不是余家花园里的佣人,
壮如牛, 每人右手戴着一只又黑又硬的牛皮手套。余之诚不由打了个冷战,这就是“家法”, 有的宗族以戒尺为“家法”,一尺长二寸厚的硬木板,一下一下能把罪人打得皮开 肉绽,余姓人家行使最严厉的家法治家,以牛皮手套掌脸,据母
吴氏对自己说, 上一辈就用牛皮手套活活打死过一个孽障,罪行是乱伦。
再看看分列两侧站立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头也不敢抬,人人都在心中嘀咕是不 是自己的什么勾当败露了。说到掌脸,这余家花园里的男男女女人人都够资格,随 便抓过一个来,先左右开弓打几十个嘴巴,然后再唬他问:“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当即坦白交待,一五一十准能说出一大堆你压根儿就不知道的缺德事来。
找到自己的位置,余之诚站在男子一侧,垂手恭立,等着看今天的热闹。
“敬香!”照拂祠堂的执事唱过一声礼,立即一位最老的老人点燃了香火。
“祭祖!”随着执事的又一声唱礼,噗噗噗所有的男男女女都跪在了各自面前 的蒲团上,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行了三个大礼,然后起身站好,各自展展自 己的
服。
“我怕。”突然,一个才几岁的男孩早吓得哭出了声,那是二哥之孝的儿子, 二嫂忙将他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手绢捂住了孩子的嘴。
祠堂里鸦雀无声,余之诚低着头看看,几乎每个人的身子都在发抖,当然只有 余之诚心地坦然,他
有成竹地显得极是自信。
“列祖列宗在上。”划破祠堂里的宁静,一个老人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回身 向着墙上的祖宗画像,呜噜呜噜地叨念起来:“某年某月某日,不孝后辈某某率余 姓宗族全家儿孙律家法明家规,以惟家族万世不衰!”
被认为是宗族代表的老人念过一段词令之后,慢慢悠悠,他转回了身来。
祠堂里,已是紧张万分,一个个估计家法难容的人哆嗦得
服都发出了窸窣的 声音。
“余之诚。”老人喊了声老四的名字。
“啊!”余之诚明明听见祠堂里所有的人同声情不自禁地长嘘了一声,立即所 有的人一起抬起了头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余之诚,余之诚眨眨眼睛,脚正不怕鞋 歪,即使是有个什么诬告,事有事在,什么屎盆子也扣不到自己的头上。
“余之诚在。”余之诚答应着,向前走上来三步,站到中央,面对着家长们的 座位,依然是坦坦然然。
“余之诚,你可知罪?”那位族长老人似乎是要喝斥,但他面部肌肉早已呆滞, 想凶,凶得没有威严,再加上嗓音沙哑,想喊,更喊得没有气势。但是按照常规, 这一声质问是极厉害的,足以吓得人失魂丧胆。
余之诚挺了一下
膛,心中暗自骂着:“老不死的东西,我他娘的有什么罪?” 但是这里到底是祖宗祠堂,儿戏不得,放肆不得,他只能乖乖地回答着说:“余之 诚清白。”
“掌脸——”老人嘴巴蠕动了一下,发下了惩
罪人的吩咐,余之诚还没听见 老人刚才是嘟囔了一句什么话,突然只觉眼前一阵黑风兜起,铺天盖地一道黑光闪 来,黑压压牛皮手套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唆地一下,余之诚的身子在原地打了一个 旋儿,身子失去平衡,他跌倒在了地面上。
钻心的疼痛,活像是从脸颊上撕下了一层肉,余之诚眼前早腾起了一片金星, 趴在地上似是觉得自己死了,但疼痛的感觉又活活煎熬着人,使出全身力气,余之 诚站起来,睁开眼,坐在祖宗画像下面的族长们不见了,眼前竟是一片刺眼的光明。
“转回身来。”又是那个族长的声音。
摇摇晃晃,余之诚这才发觉自己站反了身子,忙转回来,仍然面对着族长。
“余之诚!”按家法的规矩,审问一次要唤一声罪人的姓名,怕问错了人。
“余之诚在。”余之诚哆嗦着回答。
“你可知罪?”又是族长的一声质问。
“余之诚清白!”
话音未落,随着族长的一声“掌脸!”又一个凶汉走上来,挥起牛皮手套又狠 狠地抽了余之诚一个耳光,这一下余之诚被打蒙了,鲜血从他的嘴里流涌出来,耳 边响起了一片啸鸣,他想挣扎,但是没有力气,他想争辩,已是发不出声音了。
“余、之、诚、清、清、清白。”趴在地上的余之诚只是哼哼叽叽地说着。
“掌脸!”
按照家法,前三句审问罪人,遇有争辩便要掌脸,掌脸三下之后,仍不知罪, 族长就要取出罪证,此时即使罪人再认罪,那也是万万不会饶恕了。
余之诚一连被打了三记脸颊,人早被打得半死,此时无论有罪还是无罪,对他 已是无所谓了,他只趴在地上,任由血
从嘴里、从鼻孔里、从脸颊上流下来。
“你自己来看。”
说着,族长将一张文契,扔在了余之诚面前,余之诚强爬起半个身子伏上去看, 认出来了,这是余家茔园的地契,去年为埋葬常胜大将军,他又买了一分荒地,一 并归在了余家茔园的地契里了。
“余之诚清白呀!”余之诚看见余家茔园地契,一
怒火烧将起来,凭了这张 余家茔园的地契,能派上自己什么罪名呢?
“余之诚。”族长又唤了一声,“跪下。”
站不起来,余之诚便爬着跪在了地上,强忍着疼痛,他不仅要为自己争辩,他 还要就在这祖宗祠堂里把陷害自己的恶人抓出来,老大?老二?老三?你想置我于 死地,我今天要看你死在我的眼前。
“余之诚,你好大胆!”族长老人还是强支撑着力气喝斥,“你私自将余家茔 园由七亩改为七亩一分,还私自埋葬下一只蟋蟀,从此之后,蟋蟀岂不就成了余姓 子孙的祖先了吗?你先父大人的墓碑上刻的是常威大将军,你那只猛虫的墓石上刻 的是常胜大将军,这常威大将军和常胜大将军岂不就成了手足弟兄了吗?我们去茔 园祭祖,是叩拜列祖列宗,还是叩拜你的那只恶虫?”
“啊!”一下子,余之诚瘫在了地上,这可真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了,祖宗坟茔 里何以埋了一只蛐蛐呢?这明明是将余家后辈全说成是蛐蛐的子孙了。你们家祖坟 里埋着一只狗,这本来是一句骂人的话,自己怎么就在祖坟里埋了蛐蛐呢!
尽管那一分荒地是按蛐蛐茔园买下来的,因为挨近余家茔园,就一起写入了茔 园地契,因为地在郊外,且地下又埋着一只纯金的小蛐蛐棺材,要有个人照看,就 顺便委派着祖坟的佃户一并照料了,尽管尽管尽管,无论有多少尽管,如今也是有 口难辩呀,明明是文契一张,余家茔园领地七亩一分,茔园内有列祖列宗坟头若干 并蛐蛐坟头一
,一并受余姓子孙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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