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还乡第十九章上一小节]一出戏,就仿佛对于秋天长松菌,春天开雪珠花一样,并没人加以批评。他们对于这一出戏,也和那些演员们一样,一概是拿冷静的态度看待的。那种乐事,已经理所当然地成了年年圣诞节所必有的东西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哪?
那些演员们,都像《半夜点兵》里拿破仑的鬼卒①一样,个个又都悄然无声、森然可怕地一齐站了起来,按照规矩,把戏剧末尾的悲歌一同唱起来。他们刚刚唱完,屋门就从外面开开了,只见费韦在门坎上出现,他身后面还跟着克锐和另一个人。原来先前那些演员们曾在门外面等候跳舞完结,现在他们三个人又在门外面等候幕面剧完结。
① 《半夜点兵》:为一首诗。奥
诗人兼戏剧家蔡得利慈(1790-1862)所作。诗中说,拿破仑已死之士卒,让一个鬼鼓手,从坟里唤起。又英诗人胡得(1799-1845)有一诗叫《拿破仑半夜点兵》,与此诗类似。
“请进,请进,”姚伯太太说,同时克林也走上前去,欢迎他们。“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哪?阚特大爷来了这半天了,你跟他住得那么近,原先我们还想你会跟他一块儿来哪。”
“呃,俺本来应该早就来的,”费韦说,同时站住了,拿眼去看天花板上的房梁,想找一个钉子,把他的帽子挂起来。但是一看他平素挂帽子那个钉子,已经叫寄生草占去了,同时墙上所有别的钉子,也都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冬青,他只得把帽子摇摇慾坠地平放在座钟顶儿和蜡箱子之间,才坦然如释重负。“俺本来应该早就来的,太太,”他又接着刚才那个碴儿说,不过这回的神气,比先前自然得多了,“可是俺知道请客这种情况,总是乱哄哄的人多地狭;故此俺想,俺总得等到你这儿稍微安定了,俺才能来。”
“俺,姚伯太太,也那么想来着,”克锐很诚恳地说。“俺爹可急的不得了,也不顾合适不合适,天还没黑就跑来了。俺对他说过,一个老人家,赴会赴得太早了,简直就是不大
面;不过,俺的话都是耳旁风。”
“咯勒咯!俺不能在家里等到玩艺儿都快完了的时候才来!俺一听见有什么好玩儿的,就像鹞子一样地轻快!”阚特大爷在壁炉里的坐位上,兴高采烈地大声说。
同时费韦正仔仔细细地把姚伯端相,端相完了,对屋里的客人说:“俺说,俺这个话,你们大家伙儿也许不信;俺碰见他的地方,要是不是他的故土这片荒原,要是是别的地方,那俺一定不会认得是他;他的模样大大地改变了。”
“你的模样也大大地改变了,提摩太,而且我觉得你越变越好了,”姚伯一面说,一面打量费韦站得笔直的身子。
“姚伯少爷,你也端相端相俺哪。俺也越变越好了,是不是?”阚特大爷一面说,一面站起来,把自己送到姚伯面前隔着半英尺以上的地方,好叫姚伯仔细把他品评一番。
“俺们自然要看一看你的,”费韦说,同时拿过蜡来,在阚特大爷脸上上下照去。只见阚特大爷,满面春风,满脸含笑,故意动
挤眼,装作年轻的模样。
“你的样子并没大改变,”姚伯说。
“要是说大爷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越活越年轻了,”费韦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那并不是由于俺自己的能力,所以俺对于这一层并不觉得骄傲!”那位喜欢起来的老头儿说。“不过俺的荒唐病,可总没有法子治,俺承认那是俺的毛病。不错,俺阚特老头子正是那种人,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姚伯少爷,俺要是跟你比起来,可就天上差到地下去了。”
“咱们这里面,谁也不能跟他比,”赫飞说,他这句赞叹,用的是充沛沉着的低音,因为他就无意于叫它传到任何别人的耳朵里。
“实在的,要不是有俺在棒啊乡团里当过兵(那时大家都因为俺们俏皮,叫俺们棒啊团),要不是有俺在那里头当过兵,那么这儿这些人,不用说比他差一层的没有,就是比他差两层的也找不出来,”阚特大爷说。“即便俺当初当过兵,咱们跟他站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土头土脑的。但是在四年上,有一天,俺们只当鲍那已经在海角的一面登了岸了,俺就跟俺们的队伍,一齐往蓓口外面开,那时俺们从大货店的窗户前面冲过去,大家没有不说俺是所有南维塞斯①这块地方上头一个漂亮人物的。那时的俺,身量儿像一棵小白杨树那样直,扛着火松,带着刺刀,扎着裹
,系着又高又硬差不多把脖子都要锯掉了的领子,浑身上下的武装,跟北斗七星一样地耀眼。不错,街坊们,俺当兵那个时候,真值得一看。你们真应该在四年上看一看俺!”
① 南维塞斯:即多塞特郡。
“唉,克林少爷的身量,像他姥姥家的人,”提摩太说。“俺跟他舅舅顶熟啦。所有南维塞斯这一郡里,从来没有人用过他那样大的棺材;可是即便那么大,据说可怜的乔治,还不得不把
蜷着一块哪。”
“棺材?哪儿有棺材?”克锐往前凑了一凑问。“又有人看见鬼了吗,费韦先生?”
“哪儿有鬼,谁说有鬼?那是你心里老想鬼,所以耳朵也老听见鬼,你快别再那样啦;你要壮起胆子来,”提摩太责备克锐说。
“俺倒很愿意那样,”克锐说。“可是这阵儿俺一琢磨,俺昨几夜里的影子,可真像一口棺材。街坊门,一个人的影子要是像一口棺材,那主着什么?俺想,那不能是叫人害怕的东酉吧?”
“叫人害怕?不能!”阈特大爷说。“他
的,俺除了鲍那以外,俺就没怕过任何别的东西,不然的话,俺就不会当那样的兵了。真的,你们四年上没看见俺,真可惜了儿的了!”
那时候,幕面剧演员正要预备告辞;但是姚伯太太却把他们都拦住了,请他们都坐下,用一点晚餐。对于这番邀请,圣诞节老爹就以全
的名义立刻接受了。
游苔莎因为有机会能再多待一会儿,觉得很快乐。外面又冷又上冻的夜,对于她加倍地凛冽。不过待在这儿,也并不是没有困难。原来大房间里地狭人多,食物间却正好通着大房间,所以姚伯太太就给演员们在食物间的门里面,放了一条长凳子,那些演员们就在那条凳子上一排儿坐下,同时食物间的门开着,这样一来,他们实在仍旧等于坐在一个大屋子里了。姚伯太太低声对她儿子说了几句话,他听了就穿过那个大屋子,往食物间去了,只见他从寄生草下面过的时候,脑袋都碰到寄生草上。他把牛肉、面包、糕点、饼饵、蜜酒和接骨木酒,都给演员们搬了出来;因为那天他们母子
自伺候客人,为的是好让他们的小女仆也和客人们一样地高坐。跟着演员们就都摘去头盔,动手吃喝起来。
“不过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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