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情与慾第11章 公案上一小节]蚕花姑娘》的地方(附近的集镇就是《林家铺子》)。那地方在电影里真是小桥流
,杨柳轻扬,实际上麻疯病、丝虫病、蛲虫病、钩虫病、肝炎、脑炎泛滥成灾。哦,对不起我走神了。我正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年
为我们家每个人画了一张图,图上的外婆是个馋嘴的狐狸,眼睛不看桌上一盘带鱼,嘴里不停地客气: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外婆最喜欢
,
对外婆也了如指掌。全家下放时,外婆没法不馋。你今年若是已有二三十岁,我想你会知道其中原由。你若满二十,你试着三五个月不吃荤菜也就明白。
还画了一个大头,大头的阔嘴里吐出一句话来:我什么都知道。家里男男女女都笑。
说是褒义,我也觉得当然是褒义。因为那时候
还没对我说出“哥哥,我小时候以为你什么都能干──”那句骇世惊俗的名言。你知道那时候我确确实实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可是现在我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怀疑我的脑子出了毛病。我去医院里做过几次脑电图。每次医生都说很正常,还用一种古里古怪的眼光看我。我觉得医生们在搞一个巨大的
谋,这个
谋涉及到我周围几十个熟人和半熟人。我觉得他们都在耍弄我。耍弄我你明白么?就象给我装一个高翘着的尾巴,让我满街乱爬,让人哈哈哈哈笑痛肚皮。
我小时候确实什么都知道。那时候我最喜欢问好人坏人好事坏事,爸爸
每问必答。我知道坐公共汽车要让老人和妇女。我知道穿
服要整洁要干净。我知道拣到东西要交给警察叔叔。我知道人活着要努力奋进有所作为。我什么都知道。那时候我一听见“学习雷锋好榜样”那首歌,就激动得热泪盈眶。记得看完电影《雷锋》,我哭着不肯走路。老师先用手绢替我擦泪,后来又表扬我,我越发的号啕大哭。我喜欢雷锋和王大力。后来是老师抱我回家的。我记得老师有许多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那以后我每天都提前上学,扫地擦黑板抹桌子。每天放学我都绕道走很多路,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拣到一分钱或一颗螺丝钉就不回家。当然,一颗身首异
的图钉也行。星期天
给我两毛钱零花钱。我就到离我家不远的2路车起点站,抢先占一个位子,等位子都满以后,我就主动主过一个抱孩子的阿姨或老爷爷老
,让他们坐。他们总是高兴地摸着我的头夸我。我笑着引用雷锋叔叔的金言:“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一天我便快乐无比。
后来不知怎么雷锋就从生活中消失了。
后来我做了好事引用雷锋叔叔这句名言时,人都哈哈大笑,好象我挺幽默。
我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星期天早晨,我在校花园里学外语,喇叭里忽然响起了“学习雷锋好样样”的歌声。我象见到了久别的
人,热泪满脸滚动。我放下外语书直奔教室,又干起了二十多年前天天干的活计。同学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冲大伙笑笑。不一会大伙又都跟着干了起来。黑板擦不够,一位女生居然掏出了自己的手绢。还有两位抢不到笤帚的男生,用鞋子扫地。那上午有七位同学问我,是不是支部要发展
员。我说我不知道。他们都疑疑惑惑看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我又不是
员和班干部。教室打扫干净后,我发现黑板上有几道粘乎乎的东西,我用手抠了很久,才忽然想起那位女生这几天感冒,上课时老是嗤嗤地擤鼻涕。
后来我又想起辅导员的爱人久病在
,就去她家帮着拖地板擦窗子。我们辅导员是北京市模范辅导员,系里常常表扬她只顾工作不顾爱人。辅导员问我有什么事。我一边干一边笑一边说没事。她一边谢,一边用疑惑的眼光看我,一边不停地追问我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助解决。我一再说确确实实没什么事。后来她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唱着“学习雷锋”回来,将书包往
上一扔,说:“
,雷锋大还是师长大?”

说:“师长大。”
“雷锋大还是团长大?”
“团长大。”
“雷锋大还是营长……”
“雷锋是班长,比排长还小。”
“那有什么学习的!不学了!当班子一个月的钱还不够擦屁
!”
“章章!雷锋是一定要学的!”
“为什么?”
“雷锋好。”
“雷锋好,为什么不封个大官给他当当?让他拿大工资,住大房子?”
“雷锋存了钱都支援灾区,做好事也不告诉人,组织上还没知道,他就牺牲了。”
“傻帽儿一个!不学不学!”
“章章!是毛主席号召大家向雷锋同志学习的。”
“毛主席是谁?”
“毛主席是中
人民的大救星。”
“老师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我慌忙告辞出门。我听得辅导员在屋里说:“好章章,下回不许当着外人胡说八道。”
我辛苦了一天,失魂落魄地回到早晨学外语的长椅上。我发现我忘在那儿的外语书和一支金笔不翼而飞了。
我记得就是那时候起,我的脑子开始出毛病了。
我觉得自己象是忽然置身于一个无逻辑无理
无规律的梦幻世界。我这个人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这世界象是金庸小说《笑傲江湖》里东方不败的那种怪异武功,进退上下全然摸不着头脑。比如说我案头有一本字字珠玑句句金亮的名人名言台历。那上面说“所有坚韧不拔的努力迟早会取得报酬的”,但现实是,我当编辑几年,老老实实“俯首甘为作家牛”,心甘情愿为他人作嫁
裳,侍候了数千人次作家,编出了十七篇转载和引起评论的小说,其中有三篇得了全
奖,如今过着什么生活你已知道。而那些利用刊物交换发稿的人,票子、房子、车子、女子,起码也是“四子登科”。这显然是很恶毒地打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辩证唯物论一记耳光。这个该死的问题象毒虫一样啮咬着我的大脑,弄得我神魂颠倒,腮帮子也象挨了耳光一样肿了起来。我不得不走进医院坐在医生面前,可医生给了我几片止痛片就叫我滚蛋。又比如说这些年“先锋文学”“新
文学”“通俗文学”“严肃文学”“粗俗文学”各类名词泛滥于各报各刊。报纸上肯定“纯文学”“通俗文学”,批评“粗俗文学”。可我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纯文学的《蝙蝠》回回逃不了当关一棒的下场。我有回对连出几年粗俗文学的六编室主任说:“你们去年赚了四百万,为什么不能拿出几万元来出几本好书呢。”那主任说:“你说什么是好书?你说的好书没人买。你说的坏书人民抢着买。我不知道是你对还是人民对,我只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主任的话没说完。我就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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