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车夫贾二上一小节]在外边喝酒,我三伯父是怎么知道的?”侯宝成是一个小混球,他自己喝醉酒,躺在院里睡着了,被我爷爷看见,推了好半天,也没把他推醒,他不说自己行为不检点,反而认为是有人打了他的小报告。这天底下的事都是这样,一个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旦败露出来,他总是说有人和他过不去,他说,他关上门做的事,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七爷,您今天去哪儿?”
今天,侯宝成坐上车子之后,贾二回过头来向侯宝成问着。
侯宝成在他们那一辈上排行第七,因为他不成器,侯家大院上上下下全叫他侯七,连我们这些晚他一辈的人也叫他是侯七,不叫他是七叔叔。昨天下午侯七从外面回来,直接就到爷爷房里去请安,爷爷一口就把他啐出来了,你猜为什么?原来他腮帮上有一个红嘴
印。
不成器的侯宝成,能让晚辈人敬重他吗?
今天,侯宝成又挨了我爷爷一顿臭骂,揣着一肚子气,他跑出侯家大院,一步就登上了洋车,贾二问他去哪儿,他没听见,还坐在车上发呆,坐了好一会儿,他发觉车子还没有跑起来,他发怒了,冲着贸二就喊:“你是死人呀?”
贾二不敢争辩,
着车把,还是回头向侯宝成问道:“七爷,奴才问您老今天去哪儿?”
“哪儿好,就去哪儿。”侯宝成恶凶凶地回答着。
这一下,(贾二傻了,主子哪里有问奴才哪儿好的?立即,贾二放下车把就对侯宝成说:“若依着奴才说,这侯家大院就是天下最好的地方。”
“放屁!”侯宝成不敢骂别人,他就只能拿贾二出气,恶狠狠地骂了贾二一句,他又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就是看着侯家大院有气,除了侯家大院,去哪儿都可以。”
看得出来,今天侯宝成是在侯家大院受了窝囊气,想找个地方去散散心,好,拉着走吧。贾二拉起车来,就往热闹的地方跑去了。
在贾二看来,世上最好的事情,莫过于吃肉,不敢再问侯宝成去什么地方,贾二一口气就把侯宝成拉到了登瀛楼饭庄。
登瀛楼饭庄是天津卫最大的饭店,也是侯宝成隔三岔五必到的地方,更是一次一次贸二把一个烂醉如泥的侯宝成拉回侯家大院的地方。今天,贾二把侯宝成拉到了登瀛楼饭庄,自然也就算是把他送到了一个好地方,他自己也就能够心安理得地坐在车把上休息一会儿了。
来登瀛楼饭庄吃饭的,自然不只是侯宝成一个人,登瀛楼饭庄门外停着的洋车也不止是一辆,就在贾二停车的旁边,还停着一辆洋车,老熟人,是杨家老六的车子。杨六爷,也是天津卫有名的花花公子,他自称他老爹是前北洋政府的总理大臣,成天地泡在登瀛楼饭庄里,中午饭吃到下午3点,人还没走,又有人摆下宴席,才过5点,又吃上了。那才真是两顿饭连在一起吃呢,吃得杨六爷脑满肠肥,连汗珠儿里都有烤鸭子的味道。
给杨六拉车的车夫叫许四,侯七。杨六在里面吃饭,贾二、许四在外边也要吃饭,他们的饭由登瀛楼饭庄免费供应。登瀛楼饭庄的规矩,凡是拉客人来登瀛楼饭庄吃饭的车夫,每人一大碗合菜,外加两个大馒头。侯七和杨六是登瀛楼饭庄的老主顾,对于他们的车夫也有特殊待遇,每人外加一大碗鸭油包子,吃不了带回家去,足够一家人开一次荤。
今天和平时一样,贾二坐在登瀛楼饭庄门外等着他那一碗鸭油包子,眼看着天已经黑了下来,不多时,就有一个伙计从饭店里走了出来,这个伙计和平时一样,还是端着两大碗鸭油包子,一碗放在了许四的面前,一碗放在了贾二的面前。
许四见过大世面,不拿这一碗包子看在眼里,贾二就有点担戴不起,想说一声“谢谢”,可是还没容他说出那个“谢”字,这时,就只见登瀛楼饭庄的伙计从胳肢窝里取出了两块布,然后这个伙计就对许四和贾二说道:“我们掌柜说了,两位爷每天拉着主子来登瀛楼饭庄吃饭,不容易,这里有两块布,每人一块,我们掌柜说让二位爷带回家去做件褂子穿吧。”说过,没等贸二和许四说话,伙计把布放下,回头就走回饭庄去了。
咦,这倒是真没想到,把主子拉到登瀛楼饭庄来吃饭,登瀛楼饭庄把从主子身上赚下的钱里抽出一个零头来,赏给拉车的奴才一块粗布,真是会做生意了。好,以后,我每天拉主子到你家饭店来吃饭,我还缺双鞋穿呢。
得了这意外的赏赐,贾二高兴得不得了。到底是拉包月比拉散座强多了,拉包月是侍候富人,侯姓人家的七先生侯宝成,就是天津卫有名的纨绔子弟,把他拉到什么地方去,就是把财神爷拉到了什么地方,无论是饭店、舞厅,谁能不欢迎?可是饭店、舞厅的老板也知道,若是不把拉车的车夫打点痛快了,他半路上一拐弯儿,就把这位爷拉到别
去了,所以,每到一定时间,饭店、舞厅老板就要给车夫一点好
,好把他们勾住,把财神爷往这里拉。
所以,在拉洋车的车夫当中,拉包月的车夫,就比拉散座的车夫高一等,而此中给大户人家拉包月的车夫,就是车夫中的人上人了。走在路上,人们指着车夫一说“这是给杨六先生拉包月车的”,或者说是给“侯家大院拉包月车的”,就和如今指着一位什么爷说他是什么协会的会员、甚或是那个协会的理事一样,就是
面。
车夫贾二当然很珍惜自己的这份差事,所以把侯宝成侍候得格外舒服,不光是车子随时听候使唤,而且跑起来稳当,就和坐轿子一样,晕晕乎乎地就把你拉到地方了。为此,侯宝成也没少给贾二赏赐,有时候侯宝成回家的时候太晚了,到了家门,只要是侯宝成还明白,便必要给贾二一点零钱,贾二不接,说是车钱按月结算了,可是侯宝成说这是额外的一点“意思”,贾二也知道,凭自己的辛苦,他当之无愧,于是推让了几下,也就收下了。
每个月从侯家大院的大帐房支取出来的月钱,就算是再把其中的一大半做为“份儿钱”交到车厂,贾二自己剩下的钱,也足够他和他老娘过日子的了。再加上平时候宝成给的零钱,还有从舞厅、饭店得的好
,贾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所以坐在饭店。舞厅门外,贾二和许四一说起他们的差事来,就总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贾二说,只求能保住这份差事,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登瀛楼饭庄的伙计一阵风跑出来,站到门外大声地一喊:“侯七先生。杨六先生包月车!”贾二和许四就知道他们的二位主子已经是酒足饭饱,就要出来了。
果然,未过片刻时间,侯宝成就和杨六先生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从登瀛楼饭庄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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